午夜:订单
,像有无数只细脚在地板上爬行。林晚秋攥着信封的手指泛白,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盯着楼梯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声控灯坏了三天,房东总说没时间修,此刻这团黑暗却像活物似的,正一点点朝她涌来。“谁在那儿?”她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菜刀在塑料袋里硌得掌心生疼。。只有沙沙声还在继续,偶尔夹杂着纸页翻动的轻响。林晚秋突然想起昨晚那个女人的风衣,想起那透明下摆里空荡荡的黑色——难道是什么东西顺着楼梯爬上来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别回头,下楼。”,转身冲进楼梯间。脚下的台阶积着层薄灰,踩上去却发出“咯吱”的闷响,像是踩在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她不敢低头,只盯着前方那片被楼下路灯染成昏黄的转角,一步**地往下冲。,眼角余光瞥见扶手上搭着件东西。是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和她身上的便利店工作服一模一样,袖口还别着个掉漆的工牌——上面的照片是上个月辞职的李哥,笑容僵在脸上,眼睛却黑沉沉的,像是被人用墨涂过。。李哥的外套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说早就回老家了吗?。
她僵在原地,听见头顶传来纸张飘落的声音。一张泛黄的便签纸悠悠晃晃地飘到脚边,上面用蔷薇钢笔写着行字,墨迹还带着未干的蓝雾:“他们都没听话。”
“啊!”林晚秋尖叫着抬脚踢开便签,疯了似的冲下楼。身后的黑暗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穿着宽大的外套,正迈着僵硬的步子跟在她身后。
冲出单元楼的瞬间,晚风带着雨腥气扑在脸上。楼下的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后座的车窗依旧开着,戴口罩的人冲她扬了扬手里的钢笔,笔帽上的蔷薇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上车。”那人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有点闷,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林晚秋犹豫了半秒。身后的楼道里已经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像是拖着什么重物。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刚关上车门,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单元门上。
“坐稳了。”司机猛地踩下油门,轿车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
林晚秋回头看了眼,单元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那件蓝外套,手里似乎还举着什么东西,在夜色里晃出道惨白的光。
“那是……”
“别回头。”后座的人打断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喝口水,压惊。”
她接过水,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套,是种冰凉的皮革质感。借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她看清那人的口罩是黑色的,边缘绣着朵小小的蔷薇,和钢笔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你是谁?”林晚秋拧开瓶盖,却没敢喝。
对方沉默了片刻,突然摘下口罩。露出的是张过分年轻的脸,眉眼清秀,左眼角有颗小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会跟着弯一下。但最让林晚秋震惊的是,这人的左手手腕上,戴着条和张姐丢失的那条一模一样的银手链,链尾挂着个蔷薇吊坠。
“沈砚。”他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她手里的信封,“东西没打开吧?”
“没……”林晚秋突然想起张姐手腕上的红痕,“张姐的手链……”
“她昨天把它摘下来了。”沈砚的语气淡了下去,指尖在钢笔上轻轻摩挲,“就像李哥把外套挂在扶手上一样。”
轿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两侧的老墙爬满爬山虎,叶片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林晚秋突然发现,车窗外的景色正在变得模糊,像是隔着层毛玻璃。更诡异的是,仪表盘上的时间明明显示十一点四十分,可车窗外的天空却泛起了鱼肚白,甚至能听见晨鸟的叫声。
“我们在……”
“穿过缝隙。”沈砚打断她,指了指前方,“看到那道红光了吗?那是旧钢厂的围墙。”
林晚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有道暗红色的光带,像条凝固的血河。车窗外的景象又变了,晨雾散去,露出破败的厂房骨架,锈迹斑斑的铁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铰链上,门柱上依稀能看见“城南钢厂”四个褪色的字。
轿车在三号仓库门口停下时,手机显示还有十分钟到子时。林晚秋刚推开车门,就听见仓库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搬东西。
“进去吧,把东西放在最里面的铁架上。”沈砚把钢笔递给她,“记住,放好就走,别碰里面的任何东西,尤其是贴着黄符的箱子。”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角落里堆着高高的木箱,不少箱子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林晚秋攥着信封,借着手机电筒的光往里走。最里面的铁架上果然放着个空位置,大小刚好能放下这个信封。她踮起脚把信封放上去,转身要走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是从一个贴着黄符的木箱里传来的。
黄符已经有些破损,边角卷了起来,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旧报纸,头条的标题用黑体字印着:“城南钢厂深夜大火,七人失踪,疑与不明祭祀有关”。旁边配着张模糊的照片,火光中的仓库门口,站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女人,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
那女人的侧脸,和林晚秋镜子里的自已一模一样。
“别动!”沈砚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林晚秋猛地回头,看见沈砚正举着钢笔对准她身后。她下意识地转身,发现那个贴着黄符的木箱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里面的旧报纸正无风自动,一张张飘到空中,组成个模糊的人形。更可怕的是,那些报纸上的照片正在变化,李哥的脸出现在火灾现场,张姐的笑容印在失踪者名单上,甚至还有沈砚,正站在火场边缘,手里举着支蔷薇钢笔。
而最后飘到她面前的那张报纸上,印着今天的日期,头条标题是:“便利店女工深夜失踪,现场发现神秘信封”。照片上的便利店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车后座的人正摘下口罩,露出沈砚带着痣的笑脸。
“撕了它!”沈砚的声音带着急意。
林晚秋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去抓那张报纸。可指尖刚碰到纸面,就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手臂往上爬,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碎片——穿风衣的女人在火里微笑,沈砚的手链在血泊里发光,张姐摘下手链时手腕上瞬间浮现的牙印……
“啊!”她尖叫着后退,撞在铁架上。信封从铁架上掉下来,摔在地上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掉出来的不是便签纸,而是一沓照片。最上面的那张是沈砚,**是便利店的监控画面,时间显示昨晚三点十七分——正是她趴在收银台上做梦的时候。照片里的沈砚站在货架前,手里举着个空牛奶盒,盒口正对着监控摄像头,像是在打招呼。
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林晚秋冲出去时,正好看见沈砚的轿车被另一辆黑色轿车撞得侧翻在地,车门被撞瘪,冒着黑烟。
而撞人的那辆车里,走下来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长发在夜风中飞舞,手里攥着支蔷薇钢笔,笔尖泛着浓烈的蓝雾。
她冲林晚秋笑了笑,左眼角也有颗痣,和沈砚的位置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姐姐。”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
林晚秋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沈砚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跑!别信!”
而她的口袋里,那支黄铜钢笔突然变得滚烫,笔帽上的蔷薇像是活了过来,花瓣层层展开,露出里面刻着的一行小字——
“第七个祭品,林晚秋。”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