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偶像是我的头号黑粉
慈善晚宴的请柬是镀金的。
林悠悠捏着那张硬卡纸，觉得它比剧本还沉。
苏晴说这是个好机会——“半个娱乐圈的人都会来，品牌方、导演、制片人，你就算杵在那儿当花瓶，也得杵在最显眼的位置。”
所以她杵在这儿了。
香槟色长裙，头发挽成看似随意实则花了三小时打造的慵懒髻，脸上每寸肌肤都闪烁着***的光泽。
水晶吊灯的光砸下来，空气里混着香水、红酒和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名利场特有的荷尔蒙。
“悠悠！
这边！”
某个制片人冲她招手，身边站着个大腹便便的投资人。
林悠悠挂上职业笑容走过去，听了一耳朵关于“新项目”、“大**”、“流量加持”的废话。
对方的手“无意间”搭在她**的肩上，她身体微僵，巧妙地侧身去拿侍者托盘上的酒。
“王总说得对，”她抿了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不过最近档期都排满了，得先跟团队确认。”
借口，全是借口。
这个圈子到处都是温柔的陷阱，笑着给你递毒苹果。
转了一圈，脸快笑僵了的时候，她终于在宴会厅另一头看到了他。
顾泽言。
他站在人群里，却又像独立于人群之外。
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
手里拿着杯水——他总是喝水，酒精会影响演员最珍贵的工具，这是他在某次采访里说过。
周围围了几个人，都是业内叫得上名字的导演和制片，他听着，偶尔点头，神色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林悠悠的心脏很不争气地开始加速。
十年了。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这个人像是长在了她心跳的节拍器上。
她看过他所有电影，甚至包括那部他刚出道时拍的低成本恐怖片——他在里面演个五分钟就领盒饭的大学生，演技生涩得可爱。
她手机里存着他某个颁奖典礼的高糊**照，像素渣得像是用诺基亚拍的，但她舍不得删。
苏晴知道这事儿，骂过她无数次：“林悠悠你醒醒，那是顾泽言！
出道零**，合作过的女演员都说他礼貌但疏离，工作之外根本不跟人来往！
你知道多少人想攀这座冰山吗？”
她知道。
所以她从没想过要攀。
只是……只是今晚不太一样。
《月下笙歌》被群嘲，“毒舌导师”那篇文章像记闷棍，把她敲得晕头转向。
三天了，她每晚对着镜子练表情，练到面部肌肉抽筋，第二天顶着**似的酸痛去赶通告。
她需要一点……一点什么来着？
肯定？
指引？
还是单纯想听他说句话，哪怕是批评。
至少他的批评，不会带着看笑话的恶意。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裙摆朝那个方向移动。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叩叩”声，像她越来越响的心跳。
距离缩短到二十米、十五米、十米——顾泽言突然转身，和身旁的导演说了句什么，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林悠悠脚步一顿。
他去哪儿？
洗手间？
阳台？
不管了，跟上去。
机会难得，错过今晚，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明年某个颁奖礼，隔着人海和闪光灯，连句话都递不过去。
侧门外是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墙上挂着抽象派油画。
音乐和人声被门隔绝，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走廊尽头有扇门虚掩着，透出光。
她放轻脚步靠近。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是顾泽言，还有另一个人——听着像是陈导，那位以严苛著称的电影导演。
“最近看剧了吗？”
陈导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偶尔扫两眼。”
顾泽言的声线很低，像大提琴的尾音。
“《月下笙歌》看了没？
网上吵翻天了。”
林悠悠的脚像被钉在地毯上。
血液冲上耳朵，嗡嗡作响。
短暂的沉默。
然后顾泽言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情绪：“跳着看了几集。”
“感觉如何？
那个林悠悠，现在可火了，黑红也是红嘛。”
又是一阵沉默。
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说：“现在有些演员，哭戏靠眼药水，台词靠配音。
流量来得太快，忘了基本功是什么。”
轻描淡写。
像在评论天气。
门外的林悠悠，感觉有人朝她胃部揍了一拳。
不是疼痛，是那种闷闷的、让人想蜷缩起来的钝击。
走廊墙壁上的画突然扭曲成色块，地毯的红色渗进眼睛里。
她没听见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
转身的时候裙摆绊了下脚，差点摔倒。
她扶住墙，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窜上来。
原来是这样。
在他眼里，她和那些“有些演员”没区别。
不，也许更糟——至少那些人没被“毒舌导师”写万字长文挂起来鞭尸。
她跌跌撞撞推开最近的洗手间门。
是个单人洗手间，很好，不用面对任何人。
锁上门，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香槟色长裙在瓷砖地面铺开，像朵凋谢的花。
原来十年时间，她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就只是一句“有些演员”。
连名字都不配单独提，归类在“那些”里面，和所有他看不上的人堆在一起。
手机在晚宴包里震动。
她摸出来，屏幕亮着，苏晴发微信：“跑哪儿去了？
李制片找你呢，有个综艺想聊……”她没回。
指尖颤抖着划开微博，切换账号。
那个叫“今天也想喝奶茶”的小号，头像是个**猫，粉丝17个，全是僵尸粉。
这是她的树洞，从注**天起就只发关于一个人的内容。
最新一条还是三个月前：“今天在机场看到他的广告牌了，好帅啊啊啊！
PS：奶茶真好喝。”
她盯着屏幕，眼泪砸在手机壳上。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止不住的流泪。
妆肯定花了，但她顾不上。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顾泽言 今天也很帅，但嘴好毒呜呜。”
发送。
然后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奢侈的香水味、发胶味、还有眼泪咸涩的味道混在一起。
门外隐约传来音乐和人声，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还在运转，而她坐在这里，像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是微博特别关注提示——她小号唯一特别关注的人：顾泽言。
他发微博了？
现在？
林悠悠抹了把脸，点开。
是一张现场照片，拍卖环节的某件艺术品，配文很官方：“支持艺术，助力慈善。”
就这。
但她还是点了个赞，用小号。
真没出息。
她在心里骂自己。
人家都说你“哭戏靠眼药水”了，你还在这儿点赞。
洗手间的门被敲响，礼貌的三下。
“悠悠姐？
你在里面吗？”
助理小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晴姐让我来找你，该去拍卖厅了……来了。”
她应声，声音有点哑。
站起来，对着镜子补妆。
眼睛红肿，她用粉饼盖了又盖，还是能看出来。
算了，就说过敏吧，这个圈子里“过敏”是个万能借口。
涂口红的时候手还在抖，画歪了，擦掉重来。
推开洗手间门时，她又变成了那个光彩照人的林悠悠。
微笑的弧度，挺首的背脊，连眨眼的速度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小月看着她，欲言又止。
“走吧。”
林悠悠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拍卖厅里人更多了。
她被安排在前排靠边的位置——够显眼，又不会太中心。
坐下时，她下意识扫视全场。
顾泽言坐在斜前方第三排正中央，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像雕塑。
拍卖师在台上介绍一件翡翠胸针，某某女星捐赠的。
举牌声此起彼伏，数字不断攀升。
林悠悠机械地跟着举了几次牌，都是苏晴提前交代过的“友情价”——抬个价，给捐赠者面子，但绝不到真的买下来的程度。
首到那幅画出现。
拍卖师说：“下面这件拍品，是顾泽言先生捐赠的，他本人亲笔素描作品《**》。”
全场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大屏幕放出作品细节：铅笔素描，画的是某个剧院**角落，化妆镜、散落的戏服、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笔触细腻，光影处理得极好，完全不像业余作品。
起拍价十万。
举牌的人络绎不绝。
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顾泽言本人始终没回头，安静地坐着，仿佛拍的不是他的画。
林悠悠盯着那幅画。
黑白灰的色调，孤独的氛围。
她忽然想起很早以前看过的一个采访，他说过：“表演是孤独的，你在人群里演出一个人的内心。”
鬼使神差地，她举了牌。
拍卖师眼睛一亮：“68号，林悠悠小姐，六十万！”
前排有人回头看她，眼神各异。
她攥紧号牌，指甲掐进掌心。
“六十五万！”
另一位女星举牌。
“七十万。”
林悠悠再次举牌，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苏晴在台下疯狂给她使眼色：你疯啦？
这不在预算里！
她知道。
但她想要那幅画。
不是因为它是顾泽言的——好吧，不全是。
是因为那幅画里有种东西，某种她说不清但渴望靠近的东西。
“七十五万！”
那位女星显然也较上劲了。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举牌。
就在这时候，前排的顾泽言，微微侧过头。
不是完全回头，只是一个侧身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很短暂，一秒，也许两秒。
然后他转了回去。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惊讶，没有赞许，甚至没有认出她是谁的波动。
就像看任何一个举牌的竞拍者。
林悠悠的手臂僵在半空。
拍卖师在喊：“七十五万第一次！
七十五万第二次——”她放下了号牌。
最终那幅画以七十五万成交。
掌声响起，那位女星笑得志得意满。
林悠悠跟着鼓掌，掌心拍得发红。
接下来的环节她都是晕乎乎的。
捐款、合影、官方致辞。
她始终微笑着，首到晚宴结束，坐进保姆车，苏晴才终于爆发。
“林悠悠你****了？
七十万买张素描？
你知道我们下个月还有三个代言要续约吗？
品牌方要是看到你这么乱花钱——我没买。”
她打断苏晴，头靠着车窗。
窗外夜景流淌而过，像融化的霓虹。
“那你举什么牌？
还举两次！
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
“就是想举。”
她闭上眼睛。
苏晴瞪着她，最后叹了口气：“因为顾泽言？”
林悠悠没回答。
“我就知道。”
苏晴**太阳穴，“我说了多少次，别把私情带进工作。
你今天的举动，明天就能上八卦头条——‘林悠悠豪掷千金追星顾泽言’，好听吗？”
“不好听。”
她睁开眼，眼神疲惫，“但至少比‘林悠悠演技稀烂’好听点。”
车里陷入沉默。
半晌，苏晴轻声说：“还在想‘毒舌导师’那篇文章？”
“想有什么用。”
林悠悠扯了扯嘴角，“人家说得对。
顾泽言说得也对。
我就是那种演员。”
“你不是。”
苏晴说得斩钉截铁，“你要是真没救，公司早放弃你了。
听着，下周陈导那边有个试镜，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
是个小成本文艺片，戏份不多，但角色有挑战性。”
陈导？
林悠悠想起走廊里那个声音。
和顾泽言说话的那个导演。
“顾泽言推荐的吗？”
她问，声音很轻。
苏晴一愣：“你怎么知道？
制片方是这么透露的，说顾泽言看了剧本，觉得有个角色适合你……不过也可能是客气话，你别太当真。”
林悠悠看向窗外。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妆己经花了，眼底有遮不住的青黑。
适合她？
一个被他说“哭戏靠眼药水”的演员？
手机震动，是小号微博的提示音。
她划开屏幕，愣住了。
那条“@顾泽言 今天也很帅，但嘴好毒呜呜”下面，多了条评论。
不是顾泽言——他当然不会回复。
是个陌生账号，头像空白，ID一串乱码，评论只有两个字：“加油。”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对苏晴说：“试镜剧本发我。
另外，帮我联系个表演老师，要最严格的那种。”
苏晴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
你接下来三个月档期全满，每天能睡西小时就不错了，再加表演课？”
“确定。”
林悠悠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固，“既然所有人都说我演技差，那我就练到他们没话说。”
车驶入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拉成长长的光带。
某一瞬间，玻璃倒影里的她，眼神亮得惊人。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书房里，电脑屏幕亮着。
微博私信界面开着，左边是“今天也想喝奶茶”的主页，最新动态是那条“嘴好毒呜呜”。
右边是搜索框，输入的是“林悠悠 表演老师推荐”。
男人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支铅笔。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唯独眼底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波动。
最后，他关掉页面，打开通讯录，拨了个电话。
“***，是我。
有件事想拜托您……对，关于表演指导。
有个年轻演员，需要系统的训练……钱不是问题，重点是严格。”
挂断电话后，他看了眼桌上那幅画的照片——不是今晚拍卖的那幅，是另一张素描，画的是个女孩的侧影，笔触温柔得不像他的风格。
画角有个很小的日期：2013.05.12。
十年前。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画收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夜还很长
林悠悠捏着那张硬卡纸，觉得它比剧本还沉。
苏晴说这是个好机会——“半个娱乐圈的人都会来，品牌方、导演、制片人，你就算杵在那儿当花瓶，也得杵在最显眼的位置。”
所以她杵在这儿了。
香槟色长裙，头发挽成看似随意实则花了三小时打造的慵懒髻，脸上每寸肌肤都闪烁着***的光泽。
水晶吊灯的光砸下来，空气里混着香水、红酒和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名利场特有的荷尔蒙。
“悠悠！
这边！”
某个制片人冲她招手，身边站着个大腹便便的投资人。
林悠悠挂上职业笑容走过去，听了一耳朵关于“新项目”、“大**”、“流量加持”的废话。
对方的手“无意间”搭在她**的肩上，她身体微僵，巧妙地侧身去拿侍者托盘上的酒。
“王总说得对，”她抿了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不过最近档期都排满了，得先跟团队确认。”
借口，全是借口。
这个圈子到处都是温柔的陷阱，笑着给你递毒苹果。
转了一圈，脸快笑僵了的时候，她终于在宴会厅另一头看到了他。
顾泽言。
他站在人群里，却又像独立于人群之外。
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
手里拿着杯水——他总是喝水，酒精会影响演员最珍贵的工具，这是他在某次采访里说过。
周围围了几个人，都是业内叫得上名字的导演和制片，他听着，偶尔点头，神色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林悠悠的心脏很不争气地开始加速。
十年了。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这个人像是长在了她心跳的节拍器上。
她看过他所有电影，甚至包括那部他刚出道时拍的低成本恐怖片——他在里面演个五分钟就领盒饭的大学生，演技生涩得可爱。
她手机里存着他某个颁奖典礼的高糊**照，像素渣得像是用诺基亚拍的，但她舍不得删。
苏晴知道这事儿，骂过她无数次：“林悠悠你醒醒，那是顾泽言！
出道零**，合作过的女演员都说他礼貌但疏离，工作之外根本不跟人来往！
你知道多少人想攀这座冰山吗？”
她知道。
所以她从没想过要攀。
只是……只是今晚不太一样。
《月下笙歌》被群嘲，“毒舌导师”那篇文章像记闷棍，把她敲得晕头转向。
三天了，她每晚对着镜子练表情，练到面部肌肉抽筋，第二天顶着**似的酸痛去赶通告。
她需要一点……一点什么来着？
肯定？
指引？
还是单纯想听他说句话，哪怕是批评。
至少他的批评，不会带着看笑话的恶意。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裙摆朝那个方向移动。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叩叩”声，像她越来越响的心跳。
距离缩短到二十米、十五米、十米——顾泽言突然转身，和身旁的导演说了句什么，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林悠悠脚步一顿。
他去哪儿？
洗手间？
阳台？
不管了，跟上去。
机会难得，错过今晚，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明年某个颁奖礼，隔着人海和闪光灯，连句话都递不过去。
侧门外是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墙上挂着抽象派油画。
音乐和人声被门隔绝，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走廊尽头有扇门虚掩着，透出光。
她放轻脚步靠近。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是顾泽言，还有另一个人——听着像是陈导，那位以严苛著称的电影导演。
“最近看剧了吗？”
陈导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偶尔扫两眼。”
顾泽言的声线很低，像大提琴的尾音。
“《月下笙歌》看了没？
网上吵翻天了。”
林悠悠的脚像被钉在地毯上。
血液冲上耳朵，嗡嗡作响。
短暂的沉默。
然后顾泽言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情绪：“跳着看了几集。”
“感觉如何？
那个林悠悠，现在可火了，黑红也是红嘛。”
又是一阵沉默。
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说：“现在有些演员，哭戏靠眼药水，台词靠配音。
流量来得太快，忘了基本功是什么。”
轻描淡写。
像在评论天气。
门外的林悠悠，感觉有人朝她胃部揍了一拳。
不是疼痛，是那种闷闷的、让人想蜷缩起来的钝击。
走廊墙壁上的画突然扭曲成色块，地毯的红色渗进眼睛里。
她没听见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
转身的时候裙摆绊了下脚，差点摔倒。
她扶住墙，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窜上来。
原来是这样。
在他眼里，她和那些“有些演员”没区别。
不，也许更糟——至少那些人没被“毒舌导师”写万字长文挂起来鞭尸。
她跌跌撞撞推开最近的洗手间门。
是个单人洗手间，很好，不用面对任何人。
锁上门，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香槟色长裙在瓷砖地面铺开，像朵凋谢的花。
原来十年时间，她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就只是一句“有些演员”。
连名字都不配单独提，归类在“那些”里面，和所有他看不上的人堆在一起。
手机在晚宴包里震动。
她摸出来，屏幕亮着，苏晴发微信：“跑哪儿去了？
李制片找你呢，有个综艺想聊……”她没回。
指尖颤抖着划开微博，切换账号。
那个叫“今天也想喝奶茶”的小号，头像是个**猫，粉丝17个，全是僵尸粉。
这是她的树洞，从注**天起就只发关于一个人的内容。
最新一条还是三个月前：“今天在机场看到他的广告牌了，好帅啊啊啊！
PS：奶茶真好喝。”
她盯着屏幕，眼泪砸在手机壳上。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止不住的流泪。
妆肯定花了，但她顾不上。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顾泽言 今天也很帅，但嘴好毒呜呜。”
发送。
然后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奢侈的香水味、发胶味、还有眼泪咸涩的味道混在一起。
门外隐约传来音乐和人声，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还在运转，而她坐在这里，像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是微博特别关注提示——她小号唯一特别关注的人：顾泽言。
他发微博了？
现在？
林悠悠抹了把脸，点开。
是一张现场照片，拍卖环节的某件艺术品，配文很官方：“支持艺术，助力慈善。”
就这。
但她还是点了个赞，用小号。
真没出息。
她在心里骂自己。
人家都说你“哭戏靠眼药水”了，你还在这儿点赞。
洗手间的门被敲响，礼貌的三下。
“悠悠姐？
你在里面吗？”
助理小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晴姐让我来找你，该去拍卖厅了……来了。”
她应声，声音有点哑。
站起来，对着镜子补妆。
眼睛红肿，她用粉饼盖了又盖，还是能看出来。
算了，就说过敏吧，这个圈子里“过敏”是个万能借口。
涂口红的时候手还在抖，画歪了，擦掉重来。
推开洗手间门时，她又变成了那个光彩照人的林悠悠。
微笑的弧度，挺首的背脊，连眨眼的速度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小月看着她，欲言又止。
“走吧。”
林悠悠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拍卖厅里人更多了。
她被安排在前排靠边的位置——够显眼，又不会太中心。
坐下时，她下意识扫视全场。
顾泽言坐在斜前方第三排正中央，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像雕塑。
拍卖师在台上介绍一件翡翠胸针，某某女星捐赠的。
举牌声此起彼伏，数字不断攀升。
林悠悠机械地跟着举了几次牌，都是苏晴提前交代过的“友情价”——抬个价，给捐赠者面子，但绝不到真的买下来的程度。
首到那幅画出现。
拍卖师说：“下面这件拍品，是顾泽言先生捐赠的，他本人亲笔素描作品《**》。”
全场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大屏幕放出作品细节：铅笔素描，画的是某个剧院**角落，化妆镜、散落的戏服、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笔触细腻，光影处理得极好，完全不像业余作品。
起拍价十万。
举牌的人络绎不绝。
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顾泽言本人始终没回头，安静地坐着，仿佛拍的不是他的画。
林悠悠盯着那幅画。
黑白灰的色调，孤独的氛围。
她忽然想起很早以前看过的一个采访，他说过：“表演是孤独的，你在人群里演出一个人的内心。”
鬼使神差地，她举了牌。
拍卖师眼睛一亮：“68号，林悠悠小姐，六十万！”
前排有人回头看她，眼神各异。
她攥紧号牌，指甲掐进掌心。
“六十五万！”
另一位女星举牌。
“七十万。”
林悠悠再次举牌，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苏晴在台下疯狂给她使眼色：你疯啦？
这不在预算里！
她知道。
但她想要那幅画。
不是因为它是顾泽言的——好吧，不全是。
是因为那幅画里有种东西，某种她说不清但渴望靠近的东西。
“七十五万！”
那位女星显然也较上劲了。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举牌。
就在这时候，前排的顾泽言，微微侧过头。
不是完全回头，只是一个侧身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很短暂，一秒，也许两秒。
然后他转了回去。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惊讶，没有赞许，甚至没有认出她是谁的波动。
就像看任何一个举牌的竞拍者。
林悠悠的手臂僵在半空。
拍卖师在喊：“七十五万第一次！
七十五万第二次——”她放下了号牌。
最终那幅画以七十五万成交。
掌声响起，那位女星笑得志得意满。
林悠悠跟着鼓掌，掌心拍得发红。
接下来的环节她都是晕乎乎的。
捐款、合影、官方致辞。
她始终微笑着，首到晚宴结束，坐进保姆车，苏晴才终于爆发。
“林悠悠你****了？
七十万买张素描？
你知道我们下个月还有三个代言要续约吗？
品牌方要是看到你这么乱花钱——我没买。”
她打断苏晴，头靠着车窗。
窗外夜景流淌而过，像融化的霓虹。
“那你举什么牌？
还举两次！
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
“就是想举。”
她闭上眼睛。
苏晴瞪着她，最后叹了口气：“因为顾泽言？”
林悠悠没回答。
“我就知道。”
苏晴**太阳穴，“我说了多少次，别把私情带进工作。
你今天的举动，明天就能上八卦头条——‘林悠悠豪掷千金追星顾泽言’，好听吗？”
“不好听。”
她睁开眼，眼神疲惫，“但至少比‘林悠悠演技稀烂’好听点。”
车里陷入沉默。
半晌，苏晴轻声说：“还在想‘毒舌导师’那篇文章？”
“想有什么用。”
林悠悠扯了扯嘴角，“人家说得对。
顾泽言说得也对。
我就是那种演员。”
“你不是。”
苏晴说得斩钉截铁，“你要是真没救，公司早放弃你了。
听着，下周陈导那边有个试镜，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
是个小成本文艺片，戏份不多，但角色有挑战性。”
陈导？
林悠悠想起走廊里那个声音。
和顾泽言说话的那个导演。
“顾泽言推荐的吗？”
她问，声音很轻。
苏晴一愣：“你怎么知道？
制片方是这么透露的，说顾泽言看了剧本，觉得有个角色适合你……不过也可能是客气话，你别太当真。”
林悠悠看向窗外。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妆己经花了，眼底有遮不住的青黑。
适合她？
一个被他说“哭戏靠眼药水”的演员？
手机震动，是小号微博的提示音。
她划开屏幕，愣住了。
那条“@顾泽言 今天也很帅，但嘴好毒呜呜”下面，多了条评论。
不是顾泽言——他当然不会回复。
是个陌生账号，头像空白，ID一串乱码，评论只有两个字：“加油。”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对苏晴说：“试镜剧本发我。
另外，帮我联系个表演老师，要最严格的那种。”
苏晴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
你接下来三个月档期全满，每天能睡西小时就不错了，再加表演课？”
“确定。”
林悠悠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固，“既然所有人都说我演技差，那我就练到他们没话说。”
车驶入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拉成长长的光带。
某一瞬间，玻璃倒影里的她，眼神亮得惊人。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书房里，电脑屏幕亮着。
微博私信界面开着，左边是“今天也想喝奶茶”的主页，最新动态是那条“嘴好毒呜呜”。
右边是搜索框，输入的是“林悠悠 表演老师推荐”。
男人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支铅笔。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唯独眼底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波动。
最后，他关掉页面，打开通讯录，拨了个电话。
“***，是我。
有件事想拜托您……对，关于表演指导。
有个年轻演员，需要系统的训练……钱不是问题，重点是严格。”
挂断电话后，他看了眼桌上那幅画的照片——不是今晚拍卖的那幅，是另一张素描，画的是个女孩的侧影，笔触温柔得不像他的风格。
画角有个很小的日期：2013.05.12。
十年前。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画收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