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医途

来源:fanqie 作者:舒安一隅 时间:2026-03-19 06:09 阅读:32
赤脚医途陈守义守义小说推荐完结_全集免费小说赤脚医途(陈守义守义)
深夜扣门,无证行医------------------------------------------,带着山沟沟里特有的寒气。,用酒精棉擦了擦,装进竹筒里。老婆子动了动膝盖,浑浊的眼睛亮起来:“咦,不疼了?这才扎了三回。婶子,您这老寒腿十几年了,三回也就刚把寒气***。”陈守义按了按她的足三里,“还得再扎两疗程,开春我给您换个方子,加上透骨草和威灵仙,煎好了您自己拿药渣子敷。中,中。”老婆子从棉袄里层摸出一个手绢包,层层打开,是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守义啊,这是去年卖鸡蛋攒的,你别嫌少。”。“婶子,您收着。这大腊月的,留着买两斤肉吃。”,往他手里塞。推让间,堂屋的木门被拍响了。。不是敲,是拍。。他们这落凤坡,拢共三十几户人家,谁敲门不是先喊一嗓子?这么个拍法,要么是急事,要么是——“陈守义在家不?”,不是村里人。,手绢包掉在地上。陈守义弯腰捡起来,塞回她手里,声音很稳:“婶子,您从后门走。守义,是不是镇上——没事。”他掀开门帘,把老婆子往后院推了一把,“路黑,您慢着点。”,前头的门又响了,这回是踹的。
陈守义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穿过院子,拉开了门闩。
冷风灌进来,呛得人一激灵。
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裹着黑羽绒服,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后头跟着俩年轻人,一个手里拿着文件夹,一个举着手机在拍。
“你就是陈守义?”胖子上下打量他,“听说你无证行医,有人举报了。”
陈守义没吭声,目光越过他们,看见院子外头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灯雪亮,照着路边的枯草。更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压下来,天上看不见一颗星星。
“说话。”举手机的年轻人往前凑了一步,“证件拿出来看看。”
“没有证。”
胖子嘿了一声,那表情像是逮着了大鱼:“没有证你给人看病?非法行医你知道啥罪过不?扎死人咋办?”
陈守义看着他,声音平得像村口那口老井:“婶子的老寒腿我扎了二十年,没扎坏过。”
“二十年?”胖子往后头俩人对视一眼,笑出声来,“行,二十年老中医,那你更该有证啊。中医确有专长证书,*****,拿出来一样我们就走。”
陈守义垂下眼皮。
他的手还扶在门框上,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指甲剪得齐整干净。那是一双干过泥瓦匠、搬过砖、也捻了二十多年银针的手。
“没有。”他说。
“那就走一趟吧。”胖子往里挤,“把人先带回去再说。”
两个年轻人就要往里闯。
陈守义没动,身子堵在门口。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瘦,但往那儿一站,像块河滩上的石头。
“屋里有药,别碰乱了。”
胖子愣了一下,又笑起来:“哟,还挺横。你知道你这叫啥不?叫无证行医,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下****,知道不?”
风更大了,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哗啦啦响。
陈守义没接话。他听见后院的动静,老婆子的脚步声远了,翻过那道矮墙,应该是走了。
胖子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语气缓了缓:“老陈,我跟你明说吧,有人举报就得查,这是规矩。你要是配合,交点罚款,写个保证书,这事儿就过去了。你要是***——”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那举手机的年轻人上前,镜头几乎怼到陈守义脸上。
“拍清楚点。”胖子说,“回头发网上,让大家都看看,这大山里头藏着个‘神医’。”
镜头对着他,红点一闪一闪。
陈守义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忽然转身往屋里走。
“哎,你别跑——”胖子喊。
“跑啥。”陈守义头也不回,“穿件袄子。”
他从门后头摘下那件穿了七八年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又弯下腰,把鞋带紧了紧。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准备下地干活。
三个人站在门口,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守义系好鞋带,直起腰,走到那张八仙桌前,从一个豁了口的瓷碗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进棉袄内兜。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本翻烂了的《医宗金鉴》,用袖子擦了擦封面的灰,放进抽屉里。
抽屉拉开的一瞬间,胖子眼尖,看见里头躺着几本线装书,封皮都磨破了,隐约能看见毛笔写的字。
“那是什么?”
陈守义把抽屉推上。
“没啥。”
“拿出来看看。”胖子来了精神,往里走,“是不是什么秘方?这种东西不能私藏,得上交。”
陈守义的手还按在抽屉把手上,指节微微发白。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胖子。
屋里光线暗,十五瓦的灯泡吊在房梁上,照得人影子忽长忽短。但胖子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不是凶,是沉,沉得像他背后那座落凤坡,让人觉着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行了行了,”胖子挥挥手,“走,先带回去再说。东西回头再查。”
陈守义松开抽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圈人。老婆子没走远,她把村里人叫来了。十几个老头老**,还有几个壮年汉子,把面包车围了一圈。
“干啥?”胖子声音高了,“你们想干啥?妨碍公务知道不?”
没人理他。
老婆子走到陈守义跟前,把那个手绢包塞进他军大衣口袋里。
“守义,这钱你拿着,里头有事儿用得上。”
陈守义低头看着那个鼓囊囊的口袋,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婶子,真不用。”
“拿着。”老婆子按住他的手,“你给人看病不收钱,婶子心里有数。”
旁边一个老汉咳了两声,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塞进陈守义另一个口袋。
“守义,我那哮喘,你给我治了三年没收过钱。这你拿着。”
“**叔,您——”
又一个老**挤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趁热吃,路上别饿着。”
陈守义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胖子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成一声冷哼:“行,感情深。感情深更不能无证行医,万一出了事,你对得起这些乡亲不?”
没人接他的话。
陈守义把鸡蛋装进大衣兜里,朝乡亲们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那三个人往外走。
面包车的门拉开,冷风灌进来。他弯着腰坐进去,车门嘭的一声关上。
车灯亮着,照着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边是收割后的玉米地,秸秆堆成垛子,在夜里像一个个蹲着的人。
陈守义靠着车窗,手**大衣兜里,摸着那几个鸡蛋,还有老婆子塞的二十块钱。
车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落凤坡的灯火星星点点,散落在山坳里,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簸箕炭火。最亮的那一盏,是他家的堂屋,门还敞着,灯还亮着。
抽屉里的那几本医书,是***临终前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交给他的。
“守义,”母亲的手干枯得像冬天的树枝,“这是**爷的姥爷传下来的,光绪年间,咱家有人在太医院当差,这是他从宫里抄出来的。”
他没对任何人说过那几本书里写的是什么。
车拐过山嘴,落凤坡的灯火看不见了。
陈守义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教他背的第一段汤头歌,是桂枝汤。
“桂枝汤治太阳风,芍药甘草姜枣同。”
那年他七岁,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鸡啄食,母亲一边纳鞋底一边念一句,他跟着念一句。
桂枝。
芍药。
甘草。
生姜。
大枣。
五味药,能治一种病。
那是他这辈子学会的第一张方子。
到现在,二十七年的冬天过去了。
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