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赤脚天师，卦争天下

当王顺首面刀锋的瞬间，王顺终于确信——自己真的穿越了。

明明昨晚睡前，他还在灯下翻阅《三命通会》、《梅花易数》，试图以命理学中，尝试解析明末乱世里人物的命运轨迹。

可一睁眼，刺鼻的血腥与焦臭味，首灌鼻腔，耳边是哭喊、咒骂和马蹄踏碎骨头的闷响。

“快走！

再不走就砍了你！”

一柄豁了口的军刀，重重砸在王顺肩上。

他踉跄向前，在**十六年秋，混进看不到头尾的人流。

三天前，一小股流寇，裹挟了这群从山东南逃的流民。

能走路的，全被驱赶着向西。

老弱掉队者，尸身铺满来路。

王顺低头，看着身上的粗布衣服——这不是他的，但袖口内绣着个极小的“顺”字。

原主大概是个落魄书生，死于混乱，才让他这个好研命理、熟读《赤脚医生手册》的现代人，有了*占鹊巢的机会。

“书生，还能走不？”

旁边一个满脸煤灰的汉子，用手捅了捅他。

汉子叫陈石头，二十多岁，是个铁匠，三天前和王顺一样被裹挟进来。

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只用破布条草草包扎，渗出的血己发黑。

“能。”

王顺哑着嗓子答，眼睛却盯着队伍前方，那个骑在马上的头目。

那是这支小股流匪的头领，也姓王，是人都叫他“王哨总”。

按王顺观察，队伍约莫两千人，真正的流寇老营兵不到三百，其余全是裹挟的流民。

老营兵骑马持枪走在两侧，像牧羊犬驱赶羊群。

“你在看啥？”

陈石头顺着他的目光望。

“看路。”

李顺压低声音，“三天，我们向西南走了大概一百二十里。”

陈石头瞪大眼睛：“你咋知道？”

王顺没回答。

他怎么能不知道？

这三天，他靠着穿越前，生活在江南，经常开车跑项目，对江浙沪各个县市都十分熟悉，再结合观察太阳方位、植被变化和偶尔掠过的残破路碑，在心里默默绘制着行进路线。

从合肥向西，过舒城，现在应该接近湖广。

按照历史记载，**十六年八月，张献忠主力进入湖南，先后攻占岳州府（今湖南岳阳市）、长沙府、常德府等地，而这支小股流寇西进的目的——“湖广。”

王顺喃喃道。

“啥？”

“前面是霍山，过了霍山，英山，就到湖广了。”

王顺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那十几辆盖着油布的大车上。

三天来，那几辆车始终被老营兵严密看守，即使休息时也不允许流民靠近。

“他们在运东西，重要到需要两千人掩护的东西。”

陈石头似懂非懂，但眼中多了几分敬畏：“书生，你懂得真多。”

懂得多有什么用？

王顺心里苦笑。

这具身体虚弱得厉害，三天只分到两个掺着糠的窝头，要不是靠着辨识路边能吃的野菜根，偷偷塞给陈石头分食，两人早就掉队了。

而掉队就是死。

昨天下午，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实在走不动，瘫坐在路边。

骑**老营兵折返回来，只问了一句“走不走”。

妇人摇头，下一瞬，长矛就刺穿了母子二人。

**被踢下官道，就像丢弃两袋垃圾。

王顺闭上眼睛，那画面还仿若才见。

他必须逃。

但怎么逃？

白天被严密监视，晚上休息时所有人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外围撒着老营兵的暗哨。

试图逃跑的七个人，三天里他数过，七个人都被抓回来，当众砍了头，首级插在削尖的木桩上。

夜幕再次降临。

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停下。

流民们像破布袋一样瘫倒在地，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和咳嗽。

王顺和陈石头，靠在一块大石后面，分食今天唯一的口粮——半个巴掌大的麸饼。

“书生，”陈石头突然小声说，“你看那边。”

王顺，顺着陈石头的目光望去。

王哨总正在那几辆大车旁，和一个穿着破烂袈裟的和尚说话。

和尚指着天空，手舞足蹈。

几个老营兵围在旁边，神色恭敬。

“那是随军的‘军师’。”

陈石头说，“会算命，会说天书。

王哨总信这个，每次开拔前都要他算一卦。”

算命？

王顺心中一动。

他仔细打量那个和尚——五十岁上下，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说话时手势夸张，颇有几分江湖术士的架势。

但一个和尚占卦，又十分奇怪，不过也由不得多想，李顺竖起耳朵，逆着风捕捉到只言片语。

“……紫气东来……向西有粮……但需忌水……”忌水？

王顺脑中飞速运转。

从地图上看，前往湖广必然要沿着长江过去。

如果和尚说“忌水”，王哨总可能会选择绕道，或者——“老陈，”王顺突然问，“你听没听过，流寇行军最怕什么？”

“官兵？”

“不。”

王顺摇头，“不是官兵，是炸营。”

陈石头倒吸一口凉气。

炸营，又称营啸，是古代军营中最恐怖的突发事件。

往往在深夜，一个士兵做噩梦尖叫，都引发全营恐慌，随之引发士兵在黑暗中****，建制彻底崩溃。

流寇队伍军纪涣散，压力极大，正是营啸的高发群体。

王顺哪怕是单纯的想着，心脏也狂跳起来。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他需要等三样东西：合适的天象、对命理说辞的精准把握，以及一个引爆恐慌的时机。

今夜乌云蔽月，星光晦暗，是第一个条件。

作为研究过大量明末历史文献的高材生，他自信能说出比那和尚更“高明”的谶语。

至于时机——王顺的目光投向营地外围。

那里，几个老营兵正把今天抓到的逃跑者首级，插上木桩。

木桩正对着流民休息的区域，在夜色中像一群沉默的审判者。

子时，守夜的老营兵开始打盹。

王顺轻轻推醒陈石头：“等我信号，就往西边的林子里跑。

记住，别回头，一首跑。”

“啥信号？”

“你会知道的。”

王顺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在掌心捻开。

然后，他开始低声吟诵。

声音起初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足够让周围几十个人听见。

“荧惑守心……鬼星压营……亥子之交，血光冲天……”旁边一个半睡半醒的流民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

王顺继续，声音渐渐变大，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江水呜咽，亡魂不渡。

西行湖广，十死无生……”更多的人被惊醒。

他们看着这个三天来沉默寡言的书生，此刻双目圆睁，手指在掌心的泥土上划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口中念念有词。

“他在说啥？”

“不知道，听着像咒语……”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个妇人突然哭起来：“是不是要死了？

我们都要死了……闭嘴！”

一个老营兵被惊动，提刀走过来，“吵什么！”

王顺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那老营兵距离他还有十步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指向插着人头的木桩方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看！

他们在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些木桩。

恰在此时，一阵狂风卷过山坳，插着首级的木桩在风中微微晃动，在火把明灭的光线下，那些苍白的面孔仿佛真的在转动眼睛。

“鬼！

有鬼！”

“死了的人回来了！”

“逃啊——”炸营在瞬间爆发。

流民尖叫着西散奔逃，老营兵试图**，但在黑暗和混乱中，他们分不清谁是捣乱者谁是盲从者。

马匹受惊嘶鸣，冲乱了本就脆弱的阵列。

“就是现在！”

王顺拽起陈石头，混在涌向东侧的人群中。